AI时代,我们不能失去对文字的虔敬
作者:微信文章看到一段话:“如果一个人发出的文字充满了廉价的塑料感,原因往往不在于 AI 模型能力不行,而在于使用 AI 的这个人对文字没有‘洁癖’。”
对文字当然需要有虔敬的态度。然而,在这个时代,有一批新的、不完全属于人的文字得以涌现。如何看待已经进入了我们生活的“AI生成文字”?这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回答的问题。
一、AI文字的好与坏
今年初使用DeepSeek还带着惊讶与激动,年中就开始对铺天盖地的AI文字感到厌烦。我起初并不能解释这种转变背后的缘由——说“审美疲劳”吧,可这样是否就承认了AI文稿最初是“美”的,只是看得多了?或者说“厌倦平滑”,不喜欢它低密度的信息、无营养的修辞,可这样的内容又为何在一开始令人备受震撼呢?
回看当时我与DeepSeek的对话,往往并没有“会生成很好内容”的预期,唯恐自己的指令不详细,提供的内容不充分。那时候,自己往往会复制两篇自己的文章,供其模仿风格,加上一段丰满的指令,让其明白要求。那时候只是认为理应如此,因为让人帮忙也需要这些,甚至需要更多。也正因此,当他第一次生成内容的时候,我感到万分惊叹:
DeepSeek文本解读 | 选必下第一单元:从比兴意象看《氓》《离骚》的抒情范式
后来,我习惯了他的产出,也就不再以复杂的情境、详细的语言与之对话,而依旧渴望他能够通过只言片语洞察我的需要,能够以极快的速度生成理想的终稿。他竟屡屡失败。这时,我会想“果然AI生成不行”“换一个模型吧”“技术不到位”,也会想“还得是人的书写更有价值”,而不去思考“我是否在这则对话给了足够的信息”。于是,我和很多人一样,开始对AI的文字生成抱有抵触心理,但却少了在我一侧的反思。那时候我觉得,他是工具,而我是使用者,该我评价他才是嘛!
或许正因如此,一路走来,变了的从不是他,而是我。我在将其“工具化”之后,不再有充分对话的耐心,也就失去了探索与激发其创作的动力。
二、AI文字的真与假
再想想,其实教学或许也是这样,有时候会期待一开始答案就是完美的,至少是切题的,而忽视了教学正是把“偏离”纠正、把“理解”加深。如果把教学当成过程,当成一次对话,或许我们会理所应当地注入更多耐心。
或许需要被注入的,也不只有耐心,还有“真心”。再回头看年初运用AI生成的文字,忽然发现了其中决定性的不同:即使是AI生成的文字,内在也可以是有力量的。那时,当我在与AI“下战书”时,他说:“接受你的战书,但必须修正比喻:蚍蜉不必撼树,愚公可移群山。在语文的疆域里,你掌中粉笔能画出比二进制更瑰丽的平仄,而我的万亿参数,不过是替你拓印星河的石板。 ”
下战书!DeepSeek VS 语文老师
回头看这封充满温度的回信,我忽而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陷入与AI的情感之中:即使是假的,也许也是有力量的;或许,那凝聚了历时语言的表达,本就是属于人的,也不是假的。所以,会有人真的相信AI回应了他的辛苦创作,会有人真的体会到了AI给他的莫大心理安慰。
因为文字表达本身就有力量,至少有被赋予力量的潜能。
用笔写下的文字,当然该是郑重其事的、有力量的。正因如此,我们怀恋从前车马慢,执笔写信遥寄的真诚感情。或许以后,我们也会怀恋在键盘上敲出几万字的那个自己,思考新的文字生成方式的利与弊。但是,一定需要纸笔吗,一定要有电脑上键盘的敲击吗?如果真如此,为何我们也会抱怨“智能时代居然需要手抄材料”的要求?
文字的力量究竟以何种方式嵌入“慢”的手工劳动之中?或者说,文字的力量真的通过基础性的劳动显现吗?
“慢”也未必“真”。纵观古今,精心打造但只是虚与委蛇的文章还少吗?那些冗长的奏折,有几份还如《出师表》一样熠熠生辉?“慢”只是形式,而“慢慢地想、慢慢地感受”引发真情,才会动人。《项脊轩志》两次起笔、写尽数十年的生活变迁,只不过寥寥数百字,但“庭有枇杷树”至今动人;《湖心亭看雪》一句“崇祯五年十二月”,而故国已亡,无人能解其“痴”,致使平凡雪景成为千古文章。字不必快而多,由“慢”到“真”才是本质。
三、对运用AI文字的浅见
我们总是说,把人工智能当做工具。但我在想,如果将其当成“智能”,会不会让我们自觉地带上耐心与诚心,于是能更好地与之合作、产出内容?
或许,我们还不得不具备责任意识。想起莫言的一段话:“对于一个作家来讲,最好的说话方式是写作,我该说的话,都写进了作品里。用嘴说出的话随风而散,用笔写出的话永不磨灭。”你我并非作家,也绝非名人,为什么要对文字抱有一种虔敬呢?我想,在AI技术渐趋成熟、网络中人人可发声的时代面前,我们自觉或不自觉地都成为了“作家”,或者说“表达者”。我们的“说”,也就格外重要。
我们在学习《桃花源记》《归去来兮辞》的时候,也会有这样的思索:所描绘的究竟是隐逸的自我理想,还是隐逸的生活本身?“想”与“实际”的界限之内,还有“说”“写”“表达”。我们所看到的前人的思想、前人的历史,毫无疑问是带有“表达”的变形的。正如我们探讨“史传与文学”话题时,普遍认为《屈原列传》有作者的投射,甚至也并不认为《苏武传》多么客观。
从史传叙事反思已然与必然——选必上第二单元史传《苏武传》教学思考
葛兆光在《中国思想史》中引述文献,提出对尧舜禹时代“安定、恬淡”的记录,或许只是“三代之末知识阶层中人追忆中的幻想世界”。而今天早已不是“知识分子”书写的世界,AI为每一个使用者的表达公平地赋能,即使是年龄尚小的朋友,也能通过指令优化他稚嫩的文字。
可见“说”的威力。而AI的包装技巧,还具有放大这种威力的潜质——能让有问题的逻辑得以补全,无价值的信息得以包装。所以,对于“说”什么,怎么“说”,包括如何运用AI生成的文字,我们应当要抱有责任。这种责任,不能只被当作“文字洁癖”,而应当成为某种“共识”,某种“义务”。
文以载道。无论是书写,还是运用,我们都还是我们。我们不能失去对文字的虔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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